瑶瑶在地板上坐了很久,也许因为疲惫睡着了,也许没有。
久到刺眼的阳光再次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,在堆积的纸箱上切出锐利的光带;久到公主跳下餐桌,优雅地踱步到她身边,用脑袋蹭她的手臂;久到床底下Lucky的哀鸣渐渐停止,变成压抑的、断续的啜泣声。
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,只有呼吸在证明她还活着。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地毯上尿液的腥臊味,混合着咖啡冷却后的酸涩气息。每一次呼气,都像把体内的热量一点点排空,直到指尖冰凉。
卧室门始终关着。
里面没有声音,没有砸东西的动静,没有怒骂,甚至没有脚步声。完全的寂静,比刚才的暴力更令人不安。瑶瑶想象凡也在里面的样子——坐在床沿?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?还是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苏醒的城市,想着如何“杀了”Jason?
这个想法让她胃部一阵痉挛。
手机终于停止震动了。它躺在地板上,屏幕暗下去,像一只疲惫的眼睛闭上。但瑶瑶知道,只要她碰一下,那些消息就会再次涌出来,那些指控,那些嘲讽,那些@凡也的名字,像无数根针扎进视线。
她慢慢站起来。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她走向厨房,绕过地毯上那滩已经开始变干的尿渍——深黄色,边缘已经氧化成更深的棕色,像一块丑陋的疤痕烙在米色地毯上。
她从水槽下拿出清洁剂、纸巾、垃圾袋。蹲下来,开始清理。
纸巾吸饱液体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她擦得很仔细,一遍,两遍,三遍,直到地毯纤维恢复原来的颜色,只留下一点点潮湿的痕迹和刺鼻的消毒水味。但她知道,污渍已经渗进去了,在表层之下,在看不见的地方,永远留下了印记。
就像有些事情。
她把脏纸巾扔进垃圾袋,扎紧口,放在门边。然后她开始煮第二壶咖啡——机械的动作,不需要思考:装水,倒粉,按下开关。咖啡机工作时发出的嗡鸣填补了公寓里的寂静,像一种人造的白噪音,试图掩盖那些更真实的声音。
第一缕咖啡滴进玻璃壶时,卧室门开了。
凡也走出来。
瑶瑶背对着他,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——一种气场的改变,空气密度的变化,温度的变化。她没有转身,只是盯着咖啡壶里逐渐上升的深色液体。
凡也没有说话。他走到餐桌边,拉开椅子坐下。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瑶瑶终于转身。她看见他穿着昨天那件T恤,头发更乱了,眼睛还是红的,但那种疯狂的血色已经褪去一些,只剩下疲惫和一种空洞的平静。他双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交叉,像在祈祷,或者像在压抑某种冲动。
“电脑还能用吗?”她问。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。
凡也看向客厅角落。键盘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,主机箱的灯还亮着,屏幕是黑的,但也许只是休眠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瑶瑶倒了两杯咖啡,端过去,放一杯在他面前。咖啡很烫,蒸汽袅袅上升,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短暂的、透明的屏障。
凡也盯着咖啡,没碰。他的目光穿过蒸汽,看向瑶瑶身后的窗户。外面,天空是灰白色的,云层很低,像要下雨。初春的天气总是这样,暖意来得犹豫,寒冷去得不甘。
“我查了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伪造证明如果被起诉,最高罚款五千美元,可能还有社区服务。如果房东坚持,可能还会影响签证。”
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清晰,像在宣读某种判决书。
瑶瑶在他对面坐下。咖啡杯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,烫得有点疼,但她没松手。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房东会起诉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凡也端起咖啡,吹了吹,喝了一小口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她女儿是律师。Jason在群里说的。”
律师。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进已经浑浊的水里,激起更深的漩涡。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凡也放下杯子。咖啡在杯子里晃动,溅出几滴在桌面上,深棕色,像凝固的血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等什么?瑶瑶没问。也许等房东的联系,等学校的反应,等群里继续发酵,等Jason的下一步动作。或者等凡也决定什么时候去“杀了他”。
手机在卧室里响起——不是消息提示,是电话铃声。凡也的手机铃声,一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,欢快的节奏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某种残酷的讽刺。
凡也起身,走向卧室。门没关严,瑶瑶听见他接电话的声音:
“……嗯……对……我知道了……什么时候?……好……我会去……谢谢。”
语气很平,很官方,没有情绪。像在接客服电话,或者医生的诊断通知。
他走出来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空白,像一张擦得太干净的白板。
“学校的邮件来了。”他说,走回餐桌,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,滑动,然后递给瑶瑶。
瑶瑶接过。屏幕上是邮件界面,发件人是“学生纪律委员会”,标题是“关于伪造文件及网络不当行为的调查通知”。邮件很长,措辞正式而严厉:
“……根据《学生行为守则》第7.3条,伪造或篡改官方文件将受到纪律处分……第9.1条,在网络平台进行人身攻击、散布不实信息、煽动对立等行为将受到纪律处分……经初步调查,你有上述行为嫌疑……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到学生事务办公室进行陈述……若指控成立,将面临记过处分,并记入档案……再犯即开除……”
她的目光停在最后几个词上:“再犯即开除”。
不是警告,不是留校察看,是直接开除。像一把刀悬在头顶,线已经绷紧到极限。
她抬头看凡也。他正盯着窗外,侧脸线条紧绷,下颌肌肉在微微抽动。
“你要去吗?”她问,“去陈述。”
凡也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瑶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去了说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“说我错了?说我一时冲动?说我压力大?他们会信吗?Jason已经把聊天记录、假证明的扫描件、甚至我P图时用的软件截图都发过去了。证据链完整得像他妈的法律教科书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瑶瑶。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黑暗的东西:绝望。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绝望。
“他们毁了我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像从深渊里打捞上来的石头,沉重,冰冷,“我的档案会有污点,以后申请研究生,找工作,甚至续签,都会受影响。他们知道吗?他们知道一个记过处分对留学生意味着什么吗?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。不是哭泣的颤抖,是某种情绪已经满溢到容器边缘、容器本身在开裂的颤抖。
“Jason毁了我,”他重复,这次更轻,更像诅咒,“那就别怪我。”
瑶瑶的血液再次变冷。她想起刚才他说“我要杀了他”时的平静,想起他拽着Lucky后腿时的粗暴,想起他眼睛里的血色。
“凡也……”她开口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能说什么。别这样?冷静点?想想后果?这些话都太轻,太苍白,像试图用纸巾去堵决堤的洪水。
凡也站起来,走向打印机——那个放在书桌上的小型喷墨打印机,昨天刚打印过假证明的同一台机器。他把手机连接到电脑,操作了几下,打印机开始工作。
纸张一张张吐出来。四页,正是刚才那封邮件。
凡也拿起那四张纸,回到餐桌前。他坐下,盯着纸上的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个瑶瑶完全没想到的动作——
他开始撕。
不是愤怒地撕成碎片,而是很慢,很仔细,沿着纸张的纹理,一下,一下,撕成长条。动作轻柔得诡异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纸条在他手中堆积,像一堆苍白的落叶。
瑶瑶看着他。她没有阻止,只是看着。因为阻止没有意义,因为此刻的凡也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,他在某个更深的、更黑暗的地方,和那些撕碎的纸片在一起。
撕完最后一张,凡也盯着桌上那堆纸屑,静止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始捡。
一片,一片,把碎纸捡起来,在桌面上拼凑。先拼边框,再拼内容。他的手指很稳,眼神专注得可怕,像考古学家在拼凑千年古卷的残片。
瑶瑶看着那些碎片逐渐恢复成邮件的形状——但裂缝还在,纵横交错,像一张布满伤痕的脸。文字被撕裂,“纪律处分”和“开除”这几个单词变成了几个零星的字母。
凡也去找胶带。透明胶带,撕下一段,贴在碎纸背面,把裂缝粘合。一段,又一段。胶带在灯光下反光,像疤痕上敷的透明敷料。
他花了二十分钟。当最后一处裂缝被粘好时,那封邮件又完整了——但布满透明胶带,皱巴巴,文字扭曲,像一具被缝合的尸体。
凡也把它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。
“他们毁了我,”他喃喃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那我就毁了所有人。”
瑶瑶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她僵硬地掏出来,看见是林先生的私信回复。她刚才在清理地毯时,几乎是无意识地给他发了消息,只有五个字:
“他想要杀人。”
现在,林先生的回复来了。很短,很直接:
“报警。现在。”
四个字,一个句号。没有安慰,没有分析,没有“你该怎么办”的建议。只有最简洁、最明确的指令。
瑶瑶盯着那三个字。报警。现在。
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她可以做到的。解锁,拨号,911,说“我男朋友威胁要杀人”,然后警察会来,会带走凡也,会调查,会立案。一切都会按照程序走,暴力会被阻止,危险会被隔离。
简单,直接,有效。
就像林先生一贯的风格。
她抬头看凡也。他还在盯着那封被缝合的邮件,眼神空洞,嘴唇无声地动着,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对话。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年轻,甚至有些稚气——如果没有那些血丝,没有那些紧绷的线条,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,熬夜打游戏后刚醒来,困惑,疲惫,需要一杯咖啡。
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自习室遇见的样子。他穿着干净的卫衣,几缕头发不安分的翘着。她想起他第一次吻她,在教学楼后面的树下,树叶沙沙响,他的嘴唇柔软,带着薄荷糖的味道。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带Lucky去公园玩,他笑得像个孩子。
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,像一部被加速播放的老电影,美好,温暖,褪色。
然后画面切换。他砸键盘时飞溅的碎片,他充血的眼睛,他平静地说“我要杀了他”,他粗暴地拽着Lucky的后腿,小狗在他手下失禁的颤抖。
两个凡也。也许更多个。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,或者都是真的。
报警。现在。
她的拇指按在屏幕上,指腹感受着玻璃的冰凉。她只需要轻轻一划,解锁,然后——
卧室里传来声音。很轻的,爪子在木地板上刮擦的声音。Lucky从床底下出来了,小心翼翼,一步一停,像在穿越雷区。它走到卧室门口,停下来,望向客厅。它的腹部和腿上的毛还湿着,黏成一绺一绺的,让它看起来比平时瘦小,脆弱。
它看着凡也,耳朵向后贴,尾巴低垂,身体微微发抖。
凡也转过头,看见了它。
他们的目光相遇。
凡也脸上的表情变了。那种空洞的黑暗褪去了一些,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——也许是愧疚,也许是困惑,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对这个完全依赖他的生命做了什么。
他放下那封缝合的邮件,慢慢站起身。
Lucky向后退了一小步,但没有跑。
凡也走过去,在狗面前蹲下。他没有碰它,只是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非常非常慢,像在接近一只受惊的野鸟。
他的手指碰到Lucky的头。
狗抖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。
凡也的手掌覆上去,轻轻抚摸。动作生涩,笨拙,像第一次学习如何温柔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瑶瑶几乎听不见,“对不起,Lucky。”
狗看着他,黑眼睛里逐渐涌出信任——那种被伤害后依然选择信任的、让人心疼的信任。它向前挪了一小步,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,发出细微的呜咽,不是恐惧,是委屈,是“你为什么那样对我”的控诉。
凡也把它抱起来,搂在怀里。狗的身体一开始还是僵硬的,然后慢慢放松,最后完全软在他臂弯里,把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胸前。
瑶瑶看着这一幕。她的拇指还按在手机屏幕上,但已经没有在用力。
报警?现在?
然后警察会来,会看见凡也抱着狗,温柔地抚摸,低声道歉。他们会看见桌上那封被缝合的邮件,会看见键盘的碎片,会听她说“他威胁要杀人”,但也会听见凡也说“我只是气话,我太生气了,我不会真的那么做”。
然后呢?警察可能会警告,可能不会立案,可能只是记录在案。然后凡也会知道她报了警。然后……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裂缝会变成深渊,信任会彻底粉碎,那些还残存的美好会像桌上的碎纸一样,即使被粘合,也永远布满疤痕。
她锁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咖啡已经凉了。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大口。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像吞下某种决定。
凡也抱着狗走过来,重新坐下。Lucky在他怀里蜷缩着,已经半睡着了,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“我不会真的杀他,”凡也突然说,眼睛看着怀里的狗,没看瑶瑶,“我只是……太生气了。气得想毁灭一切。”
瑶瑶没说话。
“我会去学生办公室,”凡也继续说,声音平静了一些,“去解释。去道歉。去接受处分。”他顿了顿,“然后我们搬家,在房东起诉之前搬走。找个允许养宠物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他说“我们”。他说“重新开始”。
瑶瑶看着他的脸。那些疯狂的线条已经松弛下来,只剩下疲惫,和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。他在看着她,等着她的回应,等着她说“好”,等着她说“我相信你”,等着她说“我们一起面对”。
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。
她张了张嘴。想说什么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窗外,雨开始下了。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,留下蜿蜒的水痕,像眼泪的路径。
公主跳上餐桌,走到那封缝合的邮件旁,好奇地嗅了嗅,然后失去兴趣,跳下去,走到自己的食盆前,开始优雅地进食。咔嚓,咔嚓,咀嚼猫粮的声音规律而平静,像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正常的心跳。
瑶瑶终于找到了声音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一个字。轻得像叹息。
但这一次,凡也的肩膀没有松弛下来。他没有低头把脸埋进Lucky的毛发里,没有如释重负。他只是继续看着她,眼睛里的绝望没有褪去,反而更深了——一种无声的、黑洞般的绝望,仿佛她那个“好”字不是救生索,而是确认了某种无法挽回的坠落。
他需要更多。一个“好”字不够,温柔不够,咖啡不够,甚至那只在他怀里颤抖的小狗也不够。他需要一种更原始、更彻底的确认,需要把体内那团即将爆炸的黑色能量以某种方式转移或释放。
瑶瑶读懂了那个眼神。
她慢慢站起来,绕过餐桌,走到他身边。Lucky在她靠近时警惕地抬起头,但没动。凡也仍然坐在那里,仰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,黑暗的,饥饿的。
她没有说话。只是伸手,轻轻拿开他怀里的狗,放到地上。Lucky呜咽一声,但没有反抗,只是退到墙角,困惑地看着他们。
然后她跪下来。
地板很硬,痛感透过薄薄的睡裤传到膝盖,但她没在意。她跪在凡也两腿之间,抬头看他。他的呼吸变重了,胸口起伏更明显,眼睛死死盯着她,像在等待,像在确认她是否会真的这么做。
她的手伸向他的睡裤。手指碰到松紧带,然后探进去。里面是柔软的棉质内裤,再里面,是已经开始硬热的肉体。她握住他,感受到那跳动的脉搏,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她手中的轻颤。
凡也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。
她低下头。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,就像这是唯一能填满他眼中那片绝望黑洞的方式。她张开嘴,含住了凡也已经涨得发紫的坚挺。
湿热。咸腥。充满生命的脉动。她闭上眼,让自己沉入这个动作里,沉入口腔被填满的触感,沉入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,沉入这个用身体说“我在这里”的承诺。
凡也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不是抚摸,是抓住,像抓住救命稻草。他的臀部开始轻微地、不自觉地向上顶,更深地进入她的口腔。她调整角度,放松喉咙,让自己能容纳更多。唾液从嘴角溢出,沿着下巴滑落,滴在地板上,和Lucky刚才的尿渍不远。
“对,”凡也喃喃,声音沙哑破碎,“就是这样……吞下去……全部……”
他的手指收紧,扯痛了她的头皮。但她没停,反而更用力地吮吸,舌头缠绕着敏感的顶端,模仿着性交的节奏。她能尝到前列腺液的味道,咸的,微苦的,像他此刻的情绪。
突然,他把她拉开。
粗暴地,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开。瑶瑶的嘴唇离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啵”声,嘴角还连着银丝。她睁眼看他,呼吸急促,嘴唇红肿。
凡也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绝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、动物性的欲望,混合着未消散的愤怒和暴戾。他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。
然后他弯腰,抓住她的手臂,把她拖起来,拖向卧室。
不是牵,不是领,是拖。她的脚在地上踉跄,膝盖撞到桌腿,疼痛传来,但她没出声。凡也像没注意到,只是继续拖着她,穿过客厅,推开卧室门,把她扔到床上。
床垫下陷,她弹起来一点。凡也站在床尾,开始脱衣服。不是慢条斯理地脱,是扯。T恤从头上扯下来扔在地上,睡裤和内裤一起褪下,踢到角落。他完全赤裸地站在那里,下身已经完全硬挺,青筋虬结,顶端湿润发亮。
他爬上床,不是温柔地覆上来,是压上来。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得瑶瑶闷哼一声。他的手抓住她的睡衣领口,不是解扣子,是撕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。纽扣崩飞,落在床单上,滚到地板。她的胸暴露在空气中,乳头在微凉的空气里迅速挺立。凡也低头就含住一边,不是舔舐,是啃咬,牙齿刮过敏感的乳尖,带来疼痛和快感混杂的刺激。
“凡也……”她喘息着叫他的名字。
他没回应。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扯下她的睡裤和内裤,粗暴地分开她的腿。没有前戏,没有爱抚,手指直接探入——干燥的,粗鲁的探索,找到入口,然后两根手指猛地插进去。
瑶瑶倒抽一口冷气。太干了,太突然了,疼痛尖锐。但她咬住嘴唇,没叫出来,只是身体本能地绷紧。
“放松。”凡也命令,手指在里面粗暴地抽插了几下,直到感觉到湿意——不是她动情的湿,是被迫分泌的润滑。然后他抽出手指,调整姿势,挺腰,一口气插到最深。
进入的瞬间,瑶瑶的眼前黑了一秒。太满了,太深了,像要把她劈开。她的指甲陷进他背部的皮肤里,留下半月形的红痕。
凡也开始动。不是做爱,是操。纯粹的、发泄性的、毫无温柔可言的操干。每一次冲撞都又重又深,床架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床头撞在墙壁上,咚,咚,咚,和窗外的雨声形成诡异的合奏。
瑶瑶侧着头,把脸埋在枕头里,每次撞击都让她往前滑一点,嘴唇摩擦着粗糙的枕套。她能感觉到凡也的愤怒,他的绝望,他的无力,全都通过这个连接点传递到她身体里,变成一种物理性的暴力,在她体内冲撞,试图寻找出口。
突然,他停下。
拔出。翻身下床。瑶瑶茫然地转头,看见他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抽屉,翻找——避孕套。他撕开包装,戴上,动作粗暴得差点撕破橡胶。然后他回到床上,但这次没有进入。
他抓住她的肩膀,把她翻过来,变成侧躺。然后他抬起她的腿,架到自己肩上——这个姿势进得更深,几乎让她觉得自己要被对折。他再次进入,比之前更重,更深。
“看着我。”他命令。
瑶瑶睁开眼睛。他的脸在她上方,汗水从额头滴下,落在她胸口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但不是哭的红,是某种疯狂的红,像野兽。
“说,”他喘息着,动作不停,“说你不会离开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说!”他猛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不重,但足够突然,足够羞辱。瑶瑶的表情一怔,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上蔓延。眼泪瞬间涌上来,不是因为她疼,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