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好消息是,许雾在昏迷一个月后,终于醒了。
坏消息是,她失忆了。医生说,她大脑的海马体严重受损。她不记得自己是谁,不记得父母,不记得夏桀,也不记得那些血与火的过往。
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声音,静得让人心慌。程也坐在床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,用力到指节都白了。他看着她茫然睁开的眼睛——那双曾盛满痛苦与风情的眼睛,现在干净得像刚刚出生的孩子,却也空得让他胸口发闷。
他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就在这时,许雾缓缓转过头,看向他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,仿佛在辨认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。
她轻轻地、带着犹豫的困惑,开口问道:“哥哥……你能带我去找我的菩萨吗?”
程也整个人怔在了那里。
许雾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“他叫程也。”她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里满是孩子般的执拗和依赖,“我要找我的程也。”
程也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。他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股汹涌的酸涩强压了回去,喉咙哽得生疼。
他的许雾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却还记得他。还记得那个在她人生最黑暗时出现、代号“菩萨”的男人。
“我就是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,“娇娇,我就是你的程也。”
许雾眨了眨眼,她没有立刻相信,只是静静地、仔细地端详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,才很小声地说:
“我的程也……身上有两处我亲手缝过的伤。”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在空中轻轻划着:“手臂上一条,肋骨下面……还有一条。你给我看看。”
程也的心狠狠一抽,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狠狠砸下来。
原来那么早……在急诊室那个匆忙的下午,那七针,那句脱口而出的“你真帅”,就不只是一次偶然。
她记得。她竟然都记得,连那么久远地、细碎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没说话,只沉默地解开衣服的扣子,挽起袖子,将那些陈年的、颜色已经变淡的疤痕,一点一点露给她看。
许雾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,停留了很久。
她慢慢地低下头,笨拙又温柔,将柔软的嘴唇轻轻贴在他手臂那道最长的疤痕上。
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。
“亲亲,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,像刚完成一件大事的小女孩,“就不疼了。”
程也呼吸停住了。
看着她天真又认真的神情,心口那片冻了太久的冰原,终于裂开了一道温暖的缝隙。
他伸手,将她轻轻拢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。
“嗯。”他闭上眼,“不疼了。”
许雾在他怀里静静靠了一会儿,忽然仰起脸,眼里满是纯粹的困惑:
“程也哥哥,那……我是谁?”
程也低下头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郑重的许下一个永远不会更改的约定:
“你是娇娇。”
“只属于程也的娇娇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程也像是要把命运对她亏欠的、老天没能给她的温柔,一股脑全补回来。他宠她,宠得简直没了边,甚至是纵容。
从以前的喂饭,洗澡,到现在的穿衣打扮,只差没帮着上厕所了。他甘之如饴,恨不得学周幽王点一回烽火台只为哄她笑开颜。
唯一让他拿她没办法的,是许雾对糖的痴迷。
简直拿糖当饭吃了。饭是一口不吃,眼睛就盯着那些甜东西——颜色鲜亮的马卡龙、奶油堆得高高的蛋糕、全糖的奶茶,还有各式各样包装好看的糖果。
她像只找到了蜜罐的小熊,每天都要缠着他买,不给买就小嘴一嘟,眼圈立马红了。有一次,他甚至还抓到她偷偷溜进厨房,用勺子直接挖白砂糖往嘴里送。
程也知道为什么。她心里太苦了,苦到连记忆都丢了,那份苦却渗透进了骨子里,至今还在蔓延着苦涩。
可这么吃下去不是个办法,她的胃本来就不好,每天吃这么多糖,身子迟早要垮。
这天晚上,程也搂着她躺在床上,还在想着怎么能让她慢慢把糖戒掉,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接着,就传来压抑的、细细的啜泣声。
程也心里一紧,赶忙低下头:“怎么了娇娇?是又想吃糖了吗?”他以为她是“糖瘾”犯了,在跟自己闹脾气。
许雾摇摇头,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得更委屈了,声音闷闷的,带着难耐的鼻音:“程也哥哥.…我好痒。”
痒?
程也心头咯噔一下,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。
难道是……
“哪里痒?告诉哥哥。”他把声音放得更轻,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。
许雾抬起泪水涟涟的脸,抽泣着,抓住他的手腕,慢慢往下移,最后把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小腹下方、腿心那片柔软的位置。
“这里……好痒。”她哭得可怜兮兮的,“只要一靠近程也哥哥,这里就好痒……越来越痒了……娇娇是不是生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