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扯开胸口的衣服,一次次握紧拳头,捶向自己胸口那颗心脏。痛到窒息的感觉,只有更激烈的痛意才能掩盖。
这样近乎自虐的行为,才能让舒岑稍微感到解脱。
她恨他。
而他嘴上说着坦然接受她的恨。
可身体坦然了吗?心里坦然了吗?
事实上,是他更需要她。
在出车祸的瞬间,人在面临死亡时,更能坦然真诚地面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,不掺半点假。因为要死了,所以没必要死前继续蒙蔽自己。
其实,他根本放不下舒瑶。
所以,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是悔恨。 自己凭什么要做一个大义的哥哥,凭什么他能看她求他不要分手时,能够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地让她去找个更好的人。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,也有自私的权力啊。
他就不能为自己自私一回吗。
舒岑无法想象,未来妹妹嫁给别的男人结婚、生子。以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代价,去孕育一个只有她一半血脉的孩子,经历产后的种种痛苦,身体机能大打折扣。
可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娶他妹妹的男人,能否一辈子向着她、对她好。
所以,他凭什么觉得自己离开她是为她好。
可这些,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吗?舒岑自问。
不,不是。
自己同妹妹一起长大,他们是彼此最了解的人。他呢,是那个永远会爱她的哥哥,爱她的好,纵容她的坏。
亲兄妹结合,会生出畸形胎。况且,他也没有绵延血脉的需要,所以并不需要妹妹替他生孩子。
即便她能同他孕育出健康的孩子又如何,自己也绝不容许需要损伤她身体去怀胎十月的小恶魔降生。
他才是那个最爱舒瑶的人。
那为什么不能是他,凭什么不能是他。
——
沉默半晌。
舒岑下巴搁在她的发顶,细嗅发间的馨香,搂着她身子的手臂渐渐收紧。
舒瑶的头被舒岑摁在胸口,侧脸贴在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腔,忽轻忽中的呼吸,狂乱的心跳声震得她的耳膜发麻。
她的那颗心被他的心跳声扰乱,逐渐与他同频。
上一次像这样被哥哥黏糊糊又依赖地拥在怀里,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久到让她以为,他已经不需要她了。
舒瑶头埋进他的怀抱里,手臂回抱住舒岑的腰,心里那块空缺的血肉,渐渐充盈起来。
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很多种,可她独独喜欢拥抱。因为这样被他抱着,很有安全感。
见他半天不说话,舒瑶拍了拍他的腰,声音轻轻从他怀里传出:“我谈恋爱,你生气吗?”
“嗯。”舒岑把头抵在妹妹的发间,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。
他当然生气,生气嫉妒又吃醋。
虽然都是自己作的。
隔了一会,舒岑忽然问:“昨晚说的那些,除了下辈子我不想和你继续当兄妹,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。”
舒瑶心里一凉,往他腰上一掐,上了点手劲,惹得对方吃疼着轻嗤一声。气昨晚她说的那些气话他也信:“你疯了吧,这么想跟我殉情?”
“下辈子还是兄妹的话,还要走一遭前面尝过的苦。我不怕苦,但我怕你苦。”
“你能解恨的话,我去死就不是一件没意义的事情了。你可以动手杀了我,或者我自杀也可以的,瑶瑶。”
舒岑平静地说着,态度依旧温柔,不像探讨死亡,反而像情人间耳鬓厮磨的爱语。 压抑得太久,这样反而能平静下来。起码知道舒瑶是爱着他的,至于活着还是去死,他根本不在乎。
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舒瑶嘴角扬起,恶劣着揶揄他。
忽然觉得他比她更疯。
“嗯,我疯了。”舒岑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,认真道:“我说的是实话,每一句都是实话。”
“我知道,现在对你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,我们已经走到这步了,瑶瑶。”他说着说着,情绪忽然低落下来,喉结滚动着,眼眶也红起来,“你不原谅我也行,都是我的错。”
自己有什么资格求她的原谅呢。
话语落在耳边,轻像羽毛,却让舒瑶的身体僵在原地。她的心里重重一坠,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也因他的这些话停止了流动。
旋即,又迅速升起,鲜活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。又活过来了。
“可我现在还不想原谅你。”舒瑶抱着他,感觉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,温热的泪洇湿了脸庞和他胸口的衣服。
“我知道。”舒岑道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带你去见个人。”
“见谁……?”她问。
“无关紧要的人。”舒岑轻轻地替她擦去泪水,“你见了那个人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