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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二 18r.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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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到夜半。

却有惊涛骇浪未息。

黄纸摊开后一张请柬,上面内容朱红点出大字——“长生宴”。

卿芷捏紧纸角。

是师傅当时去的那场宴席。

这张请柬应是从另外的赴宴者手中拿到,有大半火燎痕迹,最终止于半途。恰好,保留了完整的信尾。

若印章还说明不了什么,那这个名字,足够了。

怪她一时疏忽,又太久不问世事,竟一时未想起,虽世间靖姓女子不在少数,靖川的靖,却可以正好是永安郡王靖安的靖。

这张请柬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西域,结合师傅过去所说,卿芷抬手按住了微蹙眉心,不可避免想到一个可能。这一想,便再压不住阵阵恶寒,窜上脊骨。

人间战乱时,便会涌出一种叫“两脚羊”的人来。在被视作动物那刻起,便不再是同类,成为了一种食材。

这场宴席的主菜,怕并非金翼的异兽。

是人。

温热的血肉,细细切碎,刚离了体,热气腾腾。流金的血浆中,沉沉浮浮着长生的玄妙,鲜艳夺目,滑潺潺、亮汪汪……

一刹,腹中反起酸水。

她见过的西域人,羽翼多色彩暗沉,或灰麻或棕褐,即便高贵的国主与祭司,前者,大鹰般花纹的翅膀;后者,是洁白中掺杂浅灰。惟一人,有着不见杂色的灿金。

华光璀璨,举世无双。

是她?

——是她的母亲?

若是如此,为何,她随了这位啖其血肉的仇人的姓?

卿芷对这位郡王,无太多了解。但她清楚靖川的性子,少女的爱和憎都鲜明得容不进一分杂质,就算巧合,她也一定不会正好选中此字,做自己名字的一部分。

千头万绪。

卿芷的目光落在纸里包着的另一样东西上。

那是一支洞箫。做工精巧,材质选得极好,竹的幽香尚存,缭缭绕绕,似等着人吹出其中的故事。

拿起来,轻轻抿唇于吹孔,沉气。一声——戛然而止。细细一看,原是表面爬着晦暗的焦痕,里面也早被烧得吹不得了。曼妙乐音,连带整支箫,香消玉殒。

一支吹不了的洞箫,一张烧得难看清的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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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起那股甜腻的烟气,女人柔和的嗓音于耳边回响:

“哪天,你也许会想看。”

一语成谶了。

倒不难堪。卿芷将它们收拾好,复又卧下,闭了眼。清朗的月辉,明亮如银,照得人通透,她心也通透。

那时尚不知少女的自毁,到了这么决绝的地步。如今她无法对她这样不顾往后的行事,置若罔闻。

她想了解靖川。

想起师妹们。那些孩子,有些,她看着长大。有些,见面时已经是少年人了。师傅喜欢带些孩子回来,不一定要收到自己名下,大多,只是短住一阵。人间不太平时尤其多,毕竟仙门为隐世之地。那时她也未有多大,被塞过来一个含着饴糖吧嗒满嘴口水的小孩,手忙脚乱。后来渐知如何应付,学会了如何教她们念书打剑。送这些孩子回去亦成了一种常发生的事,并非所有人都适应得了终日清修。她站在山上,看着少女们背负行囊,回到人间的尘烟里,用目光送她们最后一程。这或许便是她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了。

第二面,也见过。闹市之间,看着如能做她母亲的人,露出少时单纯的笑,满含倾慕:“霜华师姐!”

后面接的那句话总是: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
拜了师的师妹,缠不了多久,她会把她们赶下山。

到了年纪,该去走自己的路。

她总不管她们不舍。久之,落了个冷心冷情的称号。乐得清闲。清闲才是好事,代表战乱之年过了,宗门壮大,她终于摆脱这个职责。

毕竟天下有根骨有心性修道者,极少。

如今,似又一次回到那时。

在靖川身上,看到另一种少年人的模样。与她见过的许许多多人,截然不同。

可她所能做的,亦不过是引她走一段路罢了。

却又唐突地,心头如被一烫,惊人地跳突。禁不住坐起身,指尖压在胸口。

好似哪里裂了一隙,有什么,抓挠着。无意地,往上,冰凉的指腹摩挲过唇瓣,顿住了。

她与她,到底还是做过了那些。

这份祝愿,因此模糊得难以说得上纯粹。本敞亮的心上,漫上一种朦胧的感觉,是她从未触碰过情爱的缘故。想起她是无话可说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的感觉,是从唇舌齿关到喉咙深处都发甜发苦发腥的感觉,是什么都还未厘清却已有一声叹息,先如泪落,轻轻叹出。连蜡烛都要愁得黯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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